今晚我是你的神
通宵了!又通宵了!每天晚上通宵成了我的习惯,或者说习惯迫使我去通宵。
我睡不着。
夜其实很浪漫,外面应该有星星,有月亮,有暗云,有晚风,有虫鸣,有草香,有千家灯火,有万户流光。这个我都可以想到,这些与我只隔了一个屋顶和四面墙,于是外面是我想象到的浪漫,里面是失眠的我。
我睡不着。
麻木的面对着屏幕上游戏的画面,不知道是我在操纵游戏还是游戏在推动着我,就这么相对着,就这么相依着。共同消耗着自己的存在,我消耗着我的生命,我的电脑消耗着它的寿命。
而外面,是夜的浪漫,是浪漫的夜。每一个人都有他自己的方式度过这样一个夜晚,有比我快乐的,有比我惊喜的,有比我郁闷的,也有比我伤感的,甚至有比我绝望的。
我知道这不是我最后一夜,但是有什么重要呢?对现在的我,这样的夜,能有多少个我已经不在乎了。
屏幕的荧光吸引小飞虫又不停的晃来荡去,我很烦,照例的打开日光灯,我知道,现在这个时候,我家附近应该只有我的后窗有这么亮,假如从天空望下来,象是地上的一个小星,呵呵。我在想假如我是神,我从天空看下来看到这些灯火的时候,会不会有兴趣靠近点来看看。
后窗的灯光,虽然不一定能吸引到神的眷顾,但是总会吸引到一些大大小小的飞虫的光临。它们撞击窗玻璃的声音,我可以听得到,有时候我会分心,专注的去听它们的数量,听它们的力量,听它们的勇气和执着。我暗自奇怪他们为何不去安享外面夜的浪漫和美妙,却来关注我的这个局促潮湿破败的蜗居。也想来沾染一下我的颓废的幸福气息么?
今晚有一只比较特别的虫虫在我的后窗外骚扰。我根据每天练就的听力知道这不是小飞虫,而应该是甲壳类的象金壳朗之类的有气力的家伙,它的翅膀拍击玻璃的声音那么大以至于好几次使我的注意力从游戏桌面转移到后窗,我很郁闷这个家伙何以这么不识趣,我有两三次恨恨的走去观看希望找到它,给它来一蝇拍,但是总看不到它。气愤的我就把蝇拍放在手边,我把日光灯关掉,屋子里只有我这电脑屏幕有光了。我想着,只要你能进屋子,就会被吸引到我面前来,那时一拍子打你丫倍儿直。。。我知道,我的后窗并非滴水不漏,那窗户是关不严实的,这个虫虫只要智商不是负数,就能慢慢的找到通道跑到屋里来。
半小时以后,听不到这家伙撞玻璃的声音了,取而代之的是它的翅膀摩擦窗纱的声音,我暗笑,还真进屋来了,等下就叫你知道苍蝇拍的威力。我的注意力慢慢的不在游戏上了,毕竟,这也是一个有生命的家伙,居然不请自来拜访我这失眠狂了。然而这小东西却不知道,这个在它看来蛮有吸引力的屋子里,隐藏着怎么样的危险:这个看似光明的地方并不是它想追求的美丽殿堂。那发光的东西只不过是些冰冷的机器,而这屋子里还存在着一个魔鬼一样冷血变态狂乱而且比它强大的多的动物——这动物已经发觉了它,并且安排好了制裁它的计划和工具。
要说欺负小动物我可是得心应手,从小就伤生,用石子丢死过游泳的鸭子,用小米诱捕到小鸡并随手在墙上撞死,把人家院里栓着的狗用棍子和农药瓶子打得气死,用夹子夹着老鼠的生殖器并且用蜡烛油把它烫死,至于其他小生灵,实在不可胜数。而今晚这个倒霉虫子居然夜袭我的地盘。我索性不再玩游戏,而突然想重温一下掌控其他生命的快感了。
那个笨蛋虫子最终突破了我那也非滴水不漏的窗纱的阻隔,完全的进入到我的房间来了。我根本都不去看,光用耳朵,就知道,它现在落到了我的蚊帐顶上,我盘算着,如果现在就起身去追打,它还是有机会逃跑的,它可以飞到房顶不下来,那我就没办法了,而且追打的声音势必影响到隔壁我爸妈的睡眠。我于是安静的等着,我知道,我这面前闪烁不定的色彩华丽的荧光,最终会吸引它向这里靠拢,我拿起了苍蝇拍子,找找找手感,以便等下能打出致命一击。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杀戮,我象个死神一般的冷酷而狡诈。
我想,死神等待我们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沉静而有信心,我不知道,但我总觉得,我们却是象虫子一样,执着而愚昧的向他靠拢。
这个虫子却没有象我想象中一样,从蚊帐上面爬过来,然后过来去撞击荧光屏,我等待了预期的时间,却没有等到。于是我不得不起来搜寻了,我很生气这个虫子竟然无意中耍了我,让我等了这么久而没达到目的,我起来找,蚊帐顶上没有,蚊帐侧面也没有。但我知道,它的确在这附近,而且肯定就在蚊帐上,因为它如果飞到别处,那么它飞行的声音我早就听到了,我的听力可不是一夜两夜练出来的。我的判断并没错,因为突然的啪嗒一声响使我发现了它。这个小虫,应该说这个混蛋,因为我现在已经开始生气了。这个混蛋,它竟然咬破了我的蚊帐顶部,而进入了我的蚊帐里面,它掉落在凉席上的声音使它暴露了。的确是个甲壳虫,有小手指肚那么大,黑亮亮的。不过让我特生气的是,它不是金壳郎,倒是很象屎壳郎,他吗的我简直要气爆了!混蛋,骚扰我这半天,还咬坏我的蚊帐,还耍我让我找不着,最重要的是长得那么象屎壳郎!真他吗恶心我!不过这个混蛋运气不好,他摔在凉席上注定了它的命运——不但暴露了它的位置,重要的是它摔翻肚了,一直撑不过来身,现在只能等着被捉。不过我已经不想用蝇拍来对付它了,一是不想把它拍在我的凉席上,二是我觉得对于这样一个敢于欺骗我还弄破我蚊帐的家伙,决不能给它个痛快便宜它!于是我寻找新的工具。我决定先把它捉起来关着,慢慢整死它。结果我找来找去发现了一个很合适的小盒子,实验室装载玻片那种小盒子,我以前从学校拿回来的,大小刚好够装这家伙,而且我估计装进去的话它就别想有出头之日了,那盒子里面根本没有腾挪的空间。我就用那个盒子,把这个翻肚的家伙先罩住,然后小心的从下面塞过一张玻璃纸封住,再翻转来把盒盖盖上,完了我又用透明胶带把盖子猛缠了数圈,然后打扫战场,把凉席擦了几遍,把那小盒子放在桌子上。现在世界清净了,我又去玩游戏,中间随便想了想怎么处置这家伙,后来的决定是,暂且不动,饿几天再说。
这个夜晚,我成功的捉拿了来访的不速之客,而且完全的掌握了它的命运,只要我高兴,它的命运随时可能改变。现在,不管它有没有智商,有没有目的,有没有亲朋好友,有没有身份地位,有没有思想和希望,有没有忏悔和祈祷,都没用了。除非能使我知晓能使我感动,但是遗憾的是我没能感应到它的想法,因此只能以我的想法来施行啦。可怜的蠢东西,我本来和你无关,你的命运根本和我沾不上,但是现在,你的命运完全都在我手里了。我成了你的神,可是我无法告诉你你的错误你的愚蠢,因为你根本不能够理解,就好象我也不能够理解你。也许我和你本来是平等的,但是此刻的境况,除非我的性格能突然变化,不然你已经是在劫难逃。我并不想做你的神,但是你却成为了我的奴隶。我从来没设想过要如何陷害你,在你自投罗网以前。但是现在,你已经在那个透明精致的小方盒子里,成为了活的标本,成为了一个失败的生命,一个绝望的生命,一个没有未来的生命,一个没有自由的生命,你的一切都完了。我是你的神,但我并不怜悯你,因为你触怒了我。我是你的神,但我不会饶恕你,因为我本来就残忍。
你这可笑的蠢虫子,你使我找到了生杀予夺的感觉,使我体会到了一点强者的骄傲,也使我感到了恐惧,我就象你。不同的是你能看到囚禁你并且准备杀戮你的神,但是我却完全看不到,我看不到谁在囚禁我,谁将杀戮我。我甚至不如你啊,你这愚蠢的可笑的丑陋的蠢家伙。
我的神,那决定我归宿的存在,他一定存在着,只不过我现在感觉不到。也许有一天我会象你这虫子一样,闯进他的殿堂,触怒他的威严,而遭到他的囚禁和惩罚。我只悲哀,我可能无法理解他,他也无法理解我,倒好象我从来不配有什么信仰,有什么心里的寄托一样。如果是那样,我的神他不能够理解我,那我将无惧于接受任何的惩罚!因为,那时候我将明白,没有信仰不是我的错!迷惘不是我的错!失败不是我的错!愚蠢不是我的错!神都不能理解我!神都不能怜悯我!我有什么错!
于是我判决这个混蛋虫子也没错!
我把它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