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
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女人养了一只黑母狗。
很丑的一只狗，满身漆黑光亮的毛，耳朵几乎耷拉到地上——如果它是白的，倒是很象史努比。可惜，它是黑的。
我巨讨厌这只狗。
其一，它很神经质，经常大叫，不只见到陌生人叫，有时见到一个院儿里住的人，它还是叫。
其二，这狗貌似还没有完全解决温饱问题，或者是有异食癖，总是扒翻我家门口的垃圾桶，把垃圾弄一地。
其三，这狗曾经有一次追着我的侄儿咬，导致后来我侄儿再来我家玩的时候，兜里总是带着一条钢链做的九节鞭，很不和谐。
我巨讨厌这只狗。
我以为这只狗在世界上就是多余的存在。
我以为如果它突然暴毙，那倒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有天夜里下起了大雨，还刮着风。
黑狗叫起来了，不是平常那种胆怯而又故做勇敢的虚张声势的叫声，仔细听，倒似呜咽，似哀鸣。
再仔细听，叫的不只是黑狗，院墙外，还有另一只狗在低吠。
风雨声没有被这两只狗的应和打断，也没有把它们的叫声掩盖。
早上，雨没有停。
我上街去买早点，在院门外发现一只狗，灰黑的狗，矮矮的。它看见人，并不叫，安静地转回视线，看着院墙，好象要穿过墙，看到那一边。
它湿得象一块泡透了的脏海绵。
它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墙。
买早点回来，灰黑的狗还在那里站着。我突然觉得它很象一个骑士，虽然它看上去非常脏，而且猥琐。
吃完早点，听到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女人的尖叫声——这讨厌的死狗，再来就打死你！然后听见一声狗的惨叫，接着是黑狗的乱吠。
我出去一看，灰黑的，湿透的狗跛了一只前脚，慢慢地向远处走了。它没有跑，它就是走着，跛着一只前脚。
女人半蹲着，用纸擦拭着皮鞋尖。
黑狗试图追上去，女人拽住了绳子，按住它脑袋打了几巴掌。
湿透的狗走消失了，黑狗被牵回家，雨慢慢停了。
太阳出来了。幸福的人们要追逐更多的幸福，不幸的人们在等待不幸过去。
那只湿透的，跛脚的，脏海绵似的狗，也许正走在阳光里。
[ 本帖最后由 无冬城主 于 2008-4-1 12:25 编辑 ]
